当城市披上病弱马甲后(282)

　　原本只是随意搭在臂弯、充当装饰手杖的黑伞，不知何时已悄然撑开，投下一片不祥的阴影。伞面之下，仿佛有无数亡灵的哀嚎与低语在空气中隐隐回荡，带来深入骨髓的阴森。

　　地面之上，种田长官原本还算从容。他一边尽职地向周围不明所以的民众进行着一些“常识性”的科普——这是那位小市长交代的任务——一边时刻分神关注着高空中的动静。

　　能坐上异能特务科长官这个位置，他自然不是愚钝之人，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中那丝微妙的不对劲。

　　......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那几位原本，应该没有真正动手的打算才对。

　　若是真打起来......说实在的，这阵仗恐怕远非当年的“龙头战争”，乃至更早之前那些超越者之间的大战所能比拟。

　　工藤优作虽然对高空战局的具体情况了解有限，但他敏锐的观察力让他立刻捕捉到了种田长官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凝重。这位享誉全球的推理小说家适时上前，彬彬有礼地开口：“打扰了，长官先生。我是工藤优作，与结城先生曾有一面之缘。”

　　种田长官自然认得这位在警界也颇具声望的小说家，当即哈哈一笑，放松了些许气氛：“工藤先生，久仰大名，幸会。叫我种田就好，说来惭愧，不知为何，大家总是会把我的名字念错。”

　　就连小横滨都会经常对着他，然后纠结地反复喊几遍“火山头？山头火......？算了，种田长官......”

　　工藤优作从善如流：“种田先生。”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不知您对目前的局势有何看法？”

　　种田长官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实不相瞒，我也无法完全看透。”

　　“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什么我们未曾预料的变故发生了。”

　　“否则的话......”他话音未落。

　　“种田长官！”一道清脆明亮的少年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与此同时，一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门户在种田长官身侧悄然浮现——说“悄然”或许并不完全准确，因为这扇门的造型实在过于别致精巧，充满了天马行空的艺术感。虽非金碧辉煌的奢华，但其精妙绝伦的构思与设计，足以让人在目睹的瞬间恍惚以为置身于卢浮宫的艺术长廊。

　　以至于让人完全无法做到忽视。

　　毕竟【巴黎从不允许任何与祂相关的事物缺乏格调与设计。

　　不过祂本人并未亲临，毕竟短时间内这片区域汇聚的城市意识已经足够多了，祂在其他地方还有需要维护和安排的秩序。

　　因此，从门中探出头的，只有小横滨。

　　祂依旧穿着一身合体的和服，银白色的长发显然被【巴黎精心打理过，顺滑如瀑，发型也极为好看灵动。

　　那双雾蓝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宛如雨后初晴的天空，带着一种能轻易软化人心的纯净澄澈。

　　每次看到小横滨这双眼睛，种田长官内心总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仿佛又看到了那段时光——那时小横滨还总是因为眼睛看不见的缘故，蒙着眼睛，身边却总跟着一位容貌与他有六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老师。一个双眼缠着素白绸带，一个手腕绕着如血红绸，那一大一小相似又迥异的身影，曾是多少人眼中会心一笑的风景。

　　工藤优作略显讶异：“这位是......”

　　“是我们的【横滨大人。”种田长官言简意赅地介绍，随即转向小横滨，笑了笑，“您也来了。”

　　“嗯，不过我并不打算介入上面的争斗。”雪村雾弥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我是来保护你们的。”

　　工藤优作微微挑眉。

　　......看来应当是【城市俱乐部那边的成员？毕竟这孩子看上去，倒是一片赤子之心的模样啊。

　　而对方口中的“保护”，显而易见，是十分郑重的。

　　而雪村雾弥这么说的原因同样显而易见。

　　方才仅仅是城市意识们力量的轻微碰撞，那片特意开辟出来、用于隔绝战斗余波对现实空间影响的特殊领域，就已经呈现出摇摇欲坠的态势。

　　......当然，这也可能与祂们逆转时间重来一次的经历有关。那次禁忌之举，让祂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许近乎违逆法则的力量碎片。

　　——那可是最为神秘与危险的时间法则。

　　即便强如祂们，当时也不得不全部进入结城无贴身佩戴的、形似耳饰的空间容器中，沉睡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之前结城无通过扮演所积累的认识度，则大大加速了每个城市意识的修复与调整进程。

　　雪村雾弥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还滞留在这片区域的人们，或多或少都将注意力投向了这边——毕竟，今天见识到的超凡力量已经够多了！但新出现的、如此具象化的存在，依然能轻易勾起人们的好奇心。

　　恰好在附近巡视了一圈、重新折返回来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降谷零脑中飞速检索，立刻将记忆中看过的资料与眼前从光门中出现的少年对上了号——这得益于他作为优秀情报人员的能力。尽管这份关于横滨市长的档案，是他从警察厅那边获得的。

　　“这不是横滨的那位小市长吗？”降谷零下意识地在“市长”前面加了个“小”字，毕竟对方的模样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还在上学的国中生。

　　他皱眉道，“组织对这次事件的关注度超乎寻常......看来等会儿需要把这位小市长的信息也一并上报了。”

　　毕竟目睹这一幕的人太多，想隐瞒是不可能的。

　　降谷零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一个头两个大的焦灼感了，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浅金色的短发。

　　一旁的诸伏景光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他们最初选择没有现身，是因为观察到组织成员“蓝色夏威夷”在这一带活动。结果没想到后续发展完全超出了常理，而当那个“蓝色夏威夷”站出来，煞有介事地解释何为“城市意识”时，降谷零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

　　天知道当时连诸伏景光都恍惚了一瞬。

　　——再结合那家伙嚣张的行事风格，明摆着这也是城市意识中的一员！

　　以至于后来这两位卧底警官在与【哥谭那位极不稳定的城市意识打交道时，反而显得异常镇定和麻木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

　　尽管【夏威夷的【真实谎言能力已然生效，能够在一定时间内确保人员不会受到伤害，但城市本身，依旧会在这场可能的冲突中遭受创伤。

　　雪村雾弥绝不愿看到结城无受伤。旁人或许看不出，但更为熟悉【米花的城市意识们都能察觉到——这位总是习惯性冷着脸、报喜不报忧的朋友，恐怕又在忍耐着令人厌烦的胃痛了。

　　当年那场人类之间的，持续了88天的“龙头战争”，就已经让小横滨萎靡不振了很长一段时间。倘若眼前这片土地在城市意识之间的激战后变得满目疮痍，那么无论如何对于米花、又或者是【米花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小横滨轻轻晃了晃脑袋，语气坚定地对种田长官说：“我也要尽我所能，做我该做的事。”

　　一直以来，都是老师、【米花、【巴黎祂们习惯性地将祂护在身后。

　　现在，祂终于有机会，也有能力，去竭力回报这份深沉的爱护与关照了。

　　小横滨摸了摸时不时还会给出一些回应的、自己手上缠绕着的血红绸带。

　　旋即，只见雪村雾弥原本银白如雪的长发，霎时间从发尾开始，被一抹跳跃的浅蓝色迅速浸染。那蓝色如同海洋中奔腾不息的波浪，泛着纯白浪花的光泽。少年“唰”地抽出腰间长刀，身姿挺拔，气质依旧纯净淡然。

　　——唯此一刀。

　　不知从何处奔涌而来的海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随着长刀所指的方向，化作滔天巨浪，浩浩荡荡地席卷而至。隐约间，甚至能看见被这一刀之力斩断的破碎空间之中，扭曲而不协调的衔接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