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共运回来两百吨的粮食,只用了一个下午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就全部卖光了。坎隆城的粮价被我们打下去好几个点,好多买不起粮食只能饿肚子的家庭又终于能吃上饭。但是在收摊的时候行商行会的人就找上门来了。‘在坎隆城做生意就得守行商行会的规矩,你可以做好人,但别砸了行商行会其他人的碗。’他们这么跟我说。我问他们,他们是不是真的想看着人饿死。他们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人可以饿死,但是行会的规矩不能坏。”
“他们走之前说,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这是给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那个老伙计在他们走之后叹着气找到我,‘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行会有行会的规矩,你一个人的好心会坏了所有人的规矩。’”
“我那个时候才十八岁,年轻气盛得要命,我揪了那个老伙计的领子问他什么是规矩,‘屯粮、坐地起价、眼睁睁看着人饿死难道就是规矩?’那老伙计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父亲就来了。父亲让我松开手,我松开了,但心里还是不服气。我又问我父亲什么是规矩。我父亲没回答我什么是规矩,他只是告诉我家里还有八百万银币的底子,他让我带着这些钱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听完之后眼睛都绿了,八百万银币就是两千吨粮食,两千吨粮食足够把整个坎隆城的粮价打下来一大半了。”
“我辞退了那个老伙计,带上八百万银币的家底,和父亲道过别,然后就再次出发了。我们用了一周的时间筹措好两千吨粮食回到坎隆城,但是这个时候城里已经因为饥荒肆虐而戒严了。我们花了很多力气在城外支起粮摊,又想办法把消息传到了城里。粮食的售价还是四个银币一公升,两天的时间我们就卖掉了两千吨的粮食。”
第89章
“我们前脚刚卖完了粮食,后脚就被行商行会的人找上了门。他们带着人和枪,我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正被用枪抵着太阳穴。父亲年轻时候也是个很硬气的人物,他连看也不看举枪指着自己的人,只是坐在客厅里喝咖啡。行会的会长站在他身边,脸色比上一次我见过的还要难看。父亲等到我回来了,便开口问他们,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想干什么,给个准话,大家都要做生意,没这么多的闲工夫耽搁。”
“会长把我贱价卖粮的事情和父亲说了,他说坎隆城的粮价因为我的缘故降了六成,他问父亲,那些粮商的亏损要算到谁头上。父亲叫我到他们跟前去,父亲问我这两趟生意赚了多少钱,我说一分没赚,反倒亏了很多。父亲站起来,他拍拍我的肩膀,对会长说,‘年轻人,第一次做生意,心里没本帐,手上也没个轻重,我们自己也亏了许多,会长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计较。’父亲站在我这一边,会长的脸色更臭了。他说上一次他已经带人警告过我,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才放了我一马,要是这次再不拿出个说法来,行会那边没办法交差。”
“父亲看着会长,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孩子是我教出来的,出了问题也该由我担着,行会有什么问责或者处罚全部算在我身上就行。’父亲是铁了心要把我保下来。他虽然不是会长,但也算是行会的老人了,在整个坎隆都有不小的威望,如果他非要出头来担责,没人真的敢把他怎么样。父亲和行会会长僵持了这么些时候,我们家门外已经围满了人。那些人都是之前从我手上低价买了粮食的坎隆城的百姓,他们听说我因为低价卖粮遇上了麻烦,全部都跑过来声援。”
“事情闹得太大,道理又放在我们这一边,要真是弄得太难看了根本就没办法收场,就算是行商行会也不得不顾忌坎隆城的民众。最后行会下达的惩处只是让我离开坎隆。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龙偎在我的怀里,他仰头看天上的星星。我不知道那些星星里面有没有一颗是坎隆,也不知道他在讲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家。
“后来我就离开了坎隆,临别的时候我向父亲道歉,我跟他说对不起,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父亲一点都没有生气,他看着我走上飞艇,跟我说,‘你没做错任何事情,你只是不适合干这一行。别在意行会那些人的评价,坎隆之外的天地很广阔。’”
龙的眼神变得悠远,我不知道在漫天星辉的光芒中,他是否又回忆起了他父亲那时的面容与语调。
“你父亲,”我继续拨弄着他的发,“他很爱你。”
“我也很爱他,”龙垂眸,“但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对不起他。”
我原本沉浸在温馨之中的心脏好似受到一击重击。
“……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就算已经知道只能得到一个残酷的结局,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听完故事的后半段。只有这样才是落地生根、落叶归根。哪怕沉痛,但好歹是完整的。
“最初离开坎隆的那几年,我一个人在星际里四处飘荡。那段时间过得挺有意思的,我去了好多不同的地方,遇见过好多不同的人,尝试过不同的职业谋生。坎隆之外的天地的确很广阔,我在外面学到了很多的东西,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流浪的第三年,我在第二星区一个领主的手下做参谋官。那个领主和我的父亲差不多年纪,也留胡子,头发已经花白了。说是做参谋官,但实际就是在他闲暇的时候陪着他打猎赛马。我们最后一次一起赛马的时候,领主的马儿掌钉松脱,把他从马背上掀翻下来了。我赶快把他带回去请医生,他摔断了两根肋骨,有一根差点就扎进肺里,要是再错开几毫米,或者是晚回去几分钟,他这个年纪恐怕就要出差池了。领主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刚刚成年,领主手术的时候她在门外哭得不行。所有人都在门外守了一整夜,直到手术结束,医生出门,告诉我们领主已经脱离危险。之后我们每天都守在领主床前,他上了年纪,恢复得很慢,一点点挨着伤好。秋天的树落叶子,我在床边给他削苹果,他就靠在枕头上数落叶。苹果削好了,他突然就开口,他和我说,好险,这条命差点就捡不回来了。我把苹果递给他,他继续跟我说,到了他这个年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他的妻子早逝,膝下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真不知道女儿一个人要怎么办才好。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想到了我的父亲。我想,我已经离开家这么久了,是不是也应该回去看看了?”
龙深吸一口气,我感受到从他胸腔深处传来的颤抖,我忍不住又把他抱得紧了一点。
“那个时候的通讯还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尤其是第七星区。一旦动了回家的念头,那就轻易止不住了。等到领主养好伤,我就立刻动身回了坎隆。原本我还担心行商行会的人会不会不放我进坎隆城,后来等到飞艇靠近了码头,才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人阻拦。那个时候我还挺开心的,以为早几年让我离开坎隆的禁令已经过了时效,不作数了。”
龙咧嘴笑一下,笑得很苦涩。
“等到我回了家才发现,那个地方早已经不是我的家了。父亲过世了,家里从前的伙计也被遣散,家宅也被卖了出去,现在的房子里住着别的人家,过去的痕迹已经一丝也不剩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不拦着我回坎隆,不是因为禁令已经过了时效,而是因为就连他们也知道,现在坎隆已经再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人和事了。”
龙闭上眼睛,他的嗓音沙哑。夜风呼啸,像是无声的鸣泣。
我的一颗心已经在他平实缓慢的讲述中被揪紧,我的脑海中已经滑过无数种阴谋论的可能性。龙在离家的这三年里,就算是第七星区的通讯不便,他有没有用最简单的哪怕是邮递信件这样的方式和父亲联系过呢?如果两个人在这三年中有过联系,那这样的离世是不是就显得有些过于令人意外了呢?为何龙甚至都没有收到有关父亲离世的任何消息?为何在他的父亲离世之后,家中的伙计便被遣散、家宅也被变卖?这背后是不是存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和算计?或者按照更阴暗的思路去揣想,他父亲的离世是不是某些人的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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