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根那种类型的树根,从眼前这名同学膝盖以下的位置生长出来,朝着地面扎去。
这些须根从膝盖往下,由疏及密,到了脚踝以下变得密密麻麻。
它们全都朝着地面伸去,拼命的想要扎根地下。
也是因为它们生长不一的关系,眼前这位同学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站直,身体被怪异歪斜。
天皛:“……”
天皛小声地呼唤了一下对方的名字,对方依旧没有对天皛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这种状态就像是……
就像是那些人面瘤的大树一样,只是眼前的同学并没有真的长成大树。
同学小腿往下的树根还在生长。
它们长得不算结实,天皛觉得以自己的力气完全可以将眼前的同学从跟地面“连接”的状态扯开。
只是在真正动手之前天皛还是停了下来。
最好不要这样做。
天皛下意识地这样想。
这样的想法并非完全的直觉,还有天皛跟小树林相处这么久,见过了小树林中诸多大树之后的总结。
眼前身上正在长出根系同小树林地面连接的同学们,虽然没有真正的变成人面瘤大树,可他们的状态非常相似。
如果将眼前的同学们看作“树”的话。
让一棵大树同地面剥离会发生什么呢?
那对大树来说并非一件好事。
于是天皛遏制了自己想要将同学从地上拔开的想法,而是将周围状态不对的同学全都观察了一遍,终于确定了一些情况。
虽然大家的外在表象各有不同,但所有人的状态全部一致。
每一个同学的身上都长出了根系,这些根系也都非常努力的朝着地面生长连接。
只是每个同学跟地面连接的姿势略有不同。
也根据同学们姿势不同的现象,根系生长的位置也会有些不一样。
像是那些蹲着的同学,明显身上长出来的根系要更多,位置也出现在了肩膀,乃至脖颈。
另外就是……大家全都沉浸在了“看不见”的虚无中。
就像是那些人面瘤大树一样。
只是人面瘤大树每一个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梦境世界”,而眼前的诸多同学们……
他们应该都沉浸在同一个梦里。
而这个梦正是天皛方才经历的那个。
天皛:“……”
怎么说呢?
扣除个别比较独特的情况,大多数学生的噩梦好像都挺相似?
或者说是可以“共通”吧。
并不认为打扰这些学生此时状态是好事的天皛终于决定继续往前。
此时的小树林显然发生了超乎寻常的情况。
天皛需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因由,造成了小树林变成现在这般?
完全违背了小树林在正常情况下的运行逻辑。
往日里总是能够跟小树林取得联系的天皛,现在进入小树林这么长时间过去,依旧没有同小树林取得任何联系。
不止如此,整个小树林的每一个细节都在透露着不一样的感觉。
从学生们的梦魇中出来后,天皛对此感受更为明显。
他能够明确的察觉到小树林中的每一处草木的身上都透露着无法言喻的焦躁。
这种焦躁从每一处草木的身上都能看出来。
只是此前天皛看得没有这么明确而已。
看来进入学生们的梦魇又出来还是有些用处。
突然一声轰隆响起。
天皛朝着轰隆声发出的位置望去,远远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是能够确定大致的位置距离自己还挺远。
等待一会儿后,便看见了浓烈的迷雾突兀地出现在小树林的各处,并快速朝着周围弥漫。
小树林好像……
在生气。
还是很生气的那种。
感受到这些的天皛脚下快上两分,没有一会儿便离开了学生们分布的位置。
又在充满了浓雾的小树林中走了一会儿。
于天皛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路的时候,周围的画面骤然发生了变化。
正如同此前天皛进入学生们的梦魇中时一般情景。
上一刻还在小树林浓雾中前行的天皛,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一个……工厂?
应该是个工厂。
而且还是那种比较过时的纯人力的工厂。
也看不出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只是在宽阔的看不到尽头的厂间里,依次站着很多很多不同的人。
天皛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并且跟这些人做着同样的事情。
——搬东西。
每一个人的怀里都抱着巨大的包裹好的沉重的箱子。
也不知道箱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是抱在怀里特别沉。
抱在怀里时间久了,还会听见从箱子里面传来的隐约哭泣声。
如果停下脚步好好去听,又听不见任何声音,只以为方才不过自己的错觉而已。
可真的是错觉吗?
跟在其他人身后抱着箱子移动的天皛发现,自己在听见隐约的哭泣声后,又开始听见模糊的呓语。
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只是细碎而又零散的声音不断于耳旁萦绕,让人无端烦躁和疲惫。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无法形容的强烈的不可抵抗的疲倦就这么席卷而来,一下子便把天皛整个人都裹挟了进去。
到了这个时候,天皛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围那些人看着都是眼前这副模样了。
——疲倦到想要死掉。
那种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明明极度的疲倦,却还是逼迫着自己不断行动,不要停下来的样子。
也是在这种疲倦裹挟了天皛整个人后,天皛终于听懂了箱子里的声音在说什么。
它们在说……
“不可以停下来。”
“你难道真的要做一个懦夫吗?”
“每个人的人生不都是这个样子吗?可是你看有谁停下来呢?”
“只有失败者才会认输,你想要当一个失败者吗?”
“你真没用,只是这么一点儿事情都做不好吗?”
“别只想要让自己过的舒服,你要想想未来,想想你的家人,你怎么可以停下来?!”
无数的不同的声音,在说着差不多的话语。
以鞭策、贬低的、催促的话语说个不停,让那些明明看起来累到要死掉的人依旧拖着麻木痛苦的身躯在前行。
这就是……这些进入小树林的隐藏世界原住民们的梦魇吗?
浑身透露着疲倦的天皛主动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想要做到却那么难。
工厂这么大,也只有天皛一个人做到停了下来。
也是在停下来的同时,那些充斥了天皛脑海的来自怀中箱子里的声音,就这么消失无踪。
好像它们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天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箱子,弯腰将它放在了地上。
天皛不想继续搬了。
天皛弯腰将箱子放下需要一个过程。
一个不算长的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里,原本消失的声音骤然如同海啸般袭来。
不只是声音,还有数量多到无法看清的画面,以及浓烈的带有指责性的情绪。
这些画面和情绪几乎要把一个人完全洗脑重塑,可天皛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情绪依旧维持着不变,就这么以不变的速度弯下腰,紧接着……放开了手中搬着的箱子。
轻轻的啪嗒一声,箱子落在了地上。
随着箱子整个落地的动作完成,山呼海啸而来的一切全都跟着消失。
世界清净了。
只是在天皛直起腰来之后,看见的是周围那些原本机械行动的“同事”们,全都停下了动作,动作一致的转头、目不转睛的看向他。
天皛:“……”
这个画面的冲击力其实真的不小。
毕竟在这个没有尽头的厂间里面,来来回回行走的人真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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