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开天功德,又是魔神神格,也难怪当年浑浑噩噩的锦夜帝君甫一见到他,便立即清醒过来,也难怪本该沉睡到转世的龙君残魂,也被尚且懵懂的他唤醒。
锦玥太子当初不让他离开仙羽宫,便是因为他灵台稚嫩,无法平衡二者的存在,总是不小心泄露出魔神神格自带的凶煞之气,若是就那样放他出去,或是叫修为高深者多看上几眼,只怕立即便要处置了他。
而他的灵台,也因为这两者的存在,逐渐同神尊的灵台相差无几——于是出现了岑小强这样一个意外——魔神神格被开天功德压制,逐渐臣服于岑双本人,只是因为秽祖的存在,才没有立即认主,不得不在熔炉下的“魔神”以及岑双之间摇摆不定。
但随着魔神对秽祖的反抗加深,岑双的价值日益明显,秽祖不剩多少神智的思维,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换个魔神”,于是祂从一开始帮助魔神夺回神格,到后来分出一部分力量通过神格送入到他灵台,便是要二者争斗,决出胜者。
至于当年,被魔神控制着将他斩下熔炉的锦玥太子,的确是要夺回神格,只是囚笼隔绝了魔神的意志,便使得祂分出去的那一部分神念,无从得知岑双已然在开天功德的庇护中,成功逃出了魔渊。
等到他终于制出了可与魔神本体联系的高级秽灵,却也彻底与他的善魂融合,自认自己才是最完整的凤凰神转世的他,当然不愿意继续被疯疯癫癫的魔神本体控制。
“所以那时,他将我困在结界之中,既不对我出手,也不让我离开,便是想着先塑一具神躯,再夺魔神之力,最后从我这取走神格罢。”
终于知道了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岑双却没有轻松到哪里去,他从岁无身上滚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滚回来,却没再趴人身上去,只将头陷在对方的头发丝里,闷闷道:“老头也不是个好的,祂定是一开始就算到了会有这一日,才会让我修习《涅槃》。”
岁无没说话,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是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岑双的脑袋动了动,没抬头,声音更郁闷了:“阿无仙长,那魔神的神格对我还是有影响的,比如现在,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我非得按照老头意愿行事,别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岁无知道他不是在向自己索要答案,于是仅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
“但是我更讨厌失控,讨厌命令,讨厌别人来替我做决定——老头再怎么样,也是真心实意教过我东西,救过我性命的便宜师父,祂秽祖算老几,就要我听祂的命令?我偏不如祂的意!”岑双恨声道。
“那便按你想的去做,”岁无抚着他的发丝,轻声道,“我都会陪着你。”
岑双闭了闭眼。
心魔幻境破裂的那一刻,他的呢喃如散落的纱幔一样轻:“可我舍不得了。”
原来不是任何要他忘不了他的手段,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他受伤,舍不得他流泪,舍不得他忘记自己,更舍不得他忘不掉自己。
所以在意识回归的第一时间,他便将那片龙鳞,连带藏于其中的元神一起送出魔渊,又将魔渊整个封锁起来。
被开天功德逼退的丝线很快卷土重来,涌向岑双的同时,凝成一只冒着黑烟的巨手,六指大张,便要将岑双擒入掌中!
岑双纵身一跃,主动飞向巨手,飞入熔炉!
他的身上燃起层层火焰,起先是跟从前无二的青色,随后沉淀成玄黑,再迅速蜕变成霞云一样的赤金,而他的额心金线荧光交织,与之相似的金线源源不断地从天上人间飘入此间,丝丝缕缕环绕在岑双身边。
透过金丝,岑双看见了一幕幕祈愿的画面,一个个合手送上愿力的生灵。
他从前修习《涅槃》,从不曾主动讨要谁的愿力,也不觉得古神功法需要愿力辅助,于是即便他连最后一个境界都突破了,却仍旧触摸不到那一层壁垒,而今他终于得到了他一直缺失的那一部分,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圆满。
只可惜……
祥云铺路,金线伴身,化出原形的凤凰一声清啸,瞬间将巨手撞出一个大洞,尤未停歇,祂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上的火焰愈烧愈烈,在即将挣脱囚笼的秽祖终于察觉到祂的意图,紧急闭合熔炉时,轰然撞开阻碍,一路烧至深处!
——当年凤凰神化出的囚笼,因缺了元神才出现缺陷,逼得仙羽宫不断寻找合适的羽仙献祭,却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补足囚笼,唯有凤凰神再世,再封印一次。
——你修习了凤凰神的《涅槃》,得到了凤凰神的神格,战胜了凤凰神的转世,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火凤在上方盘旋片刻,又一声凤鸣之后,便撞向了灰暗到几近消散的囚笼。
灰雾被金光灿灿的全新囚笼牢牢束缚,一根根金线穿梭其中,叫那灰雾再不能动弹一下。
震颤到几乎崩裂的魔渊,也终于在此刻安静下来。
倏而,一阵金光拂过,树木重生,山峦复原,大地愈合,藏在角落的生灵被这一幕惊动,试探着跑出藏身之处,跟着金光跑了一阵,忽然停下,愣愣抬头。
魔渊下雪了。
第270章 花好月圆 海枯石烂,此情不渝……
逾瞬百年。
百年岁月, 不仅人间几经变迁,便是天上宫阙,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且说那梅雪宫, 前些时日, 代掌宫令的容烟帝姬,正式接替了她兄长的狐帝之位, 成为新一任梅雪宫帝君,天上仙家前往道贺,人人分得一袋愿力呢,可真是大手笔!”
“说起前任狐帝,道是可惜,当年封印秽祖之战, 他的心上人不幸战死, 他便失了魂魄一般, 再没有心思处理梅雪宫之事,便由着小狐王陪同散心,如今不知身在何处……什么, 你问我他的心上人是谁?还能有谁啊, 自然是光风霁月的锦玥太子啊!”
“如此便说到仙羽宫了,自锦玥太子在百年前那场大战中仙去后, 便收敛了锋芒, 新上任的羽帝更是极少现身人前,便是容烟帝君继位那样的大日子, 都没有去呢!这等退隐势头,几乎能与上一任龙君——岁无帝君坐镇时的沧洋比肩了。”
“岁无帝君啊,那可是一代传奇,可惜再传奇也有谢幕之日, 帝君终究离开了沧洋,从此不知去向……唔,倒是有一个传闻,说他去了魔渊隐居,守着那里的封印,等一个人。”
“那人是谁?我也不知,或许与天宫有关。”
“天宫还是那样,没有太大的变化,天后娘娘的病也大好了,如今能出来走动了,想来已然走出了失去二殿下的痛苦,哎,也是可怜,才寻回二殿下不久,二殿下便……”
“什么二殿下是谁,天宫的二殿下啊!这你们都不知道?就是以前的妖——”
“……哎?”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对了,天冥海,话说这天冥海主啊……”
“……”
高谈论阔的仙人在片刻的停顿后,手一扬,接着分享起三宫四族的八卦趣事;围在四周的仙人脸上还残留着疑惑,但已然想不起方才疑惑之事,也很快将之遗忘,就像遗忘那个名字一样,继续说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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