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驷沉吟道:
“许是稷儿写的字太多了。”
所以政儿之前的谨慎是对的,就该少写几个字。
子楚眯了眯眼:
“原来和阳世联络的方法这么简单,难怪方才府君怎么都不肯透露。”
只要见过一次,那谁都能学。政儿许下的好处哪里比得上这个方法带来的收益,更何况消息传出去之后不知要引起多少动荡。
各家都有不肖子孙,谁不想亲自插手,挽救自家的命运?
他们几个在地府待久了,眼馋好儿孙偏又接触不到的时候,也不是没去别的地府位面串过门。
其他的不提,光是二世而亡的大秦他们就见过好些个。这法子要是告知他们,能救多少大秦于危难之中!
嬴稷和子楚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孝公拍板道:
“消息瞒下来,不要透露给旁人。若有机会,酌情告知其余位面的政儿。”
所谓旁人,自然是在场六人之外的任何人。他们要把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免得黄泉府君不管不顾和他们翻脸。
一般人是用不起这个法子的,但是每个政儿肯定都用得起。
嬴驷感慨道:
“也是我等灯下黑了。”
方法虽然简单,耗费却着实不小。嬴稷都嫌肉疼,更何况其他人。
能用得起的鬼魂恐怕不多,其他人没那么多功德,就不会浪费功德这么尝试,因为输送到物品里的功德是拿不回来的。
嬴柱忽然开口:
“你们说,有多少人发现了这个法子?”
众人面面相觑。
如今想来,应该是不少的。总有不差钱的主闲来无事这么干,然后误打误撞发现端倪。
毕竟万千世界这么多鬼魂,基数实在太庞大了,会让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再偶然。
嬴稷忍不住吐槽:
“那咱们老秦家是挺倒霉的,居然一直没人发现。”
要是有人发现过,何至于一直无人告知他们?那样的话,以往那些个二世而亡的大秦,也不至于叫人心痛地干看着了。
大家的情绪都不太美妙。
始皇没空关心先祖在悲痛什么,他现在在琢磨一件事——字是印到纸上了,要怎么引导别人把那纸送去给他家阿苏过目?
来往的苦力就算看见了这张纸上有字也不会多想,只以为原本便是如此。
他得想个法子,把纸送到识字的官吏面前去。还得让官吏意识到得把它呈给二世皇帝,而不是无视或者销毁。
沉思良久,始皇伸手去触碰那道写了字的虚影纸张。
他用功德包裹住自己的手掌,尝试拿起。
一开始,并不能触碰到实物。
可他没有放弃,而是增加了包裹手掌的功德数量。
包裹得太厚,就很不方便行动和拿取物品了。所以他又将手上裹着的能量进行了一番压缩,变成薄薄一层。
就这么包裹、压缩、再包裹、再压缩。
渐渐的,他手上裹上了一层有些耀眼的金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嬴稷捂住眼睛吐槽他这个太刺目了。
始皇调整了一下金光的色调,将它变成了很浅的淡金色。
这次再尝试拿取纸张时,意外地成功了。
不过同时,始皇也感受到了功德能量在以夸张的速度消耗着。他不再耽误,起身大步走向殿外。
外面有越来越多的衣服来回漂浮,说明这里来了很多苦力搬运陪葬品。周遭一定有管理他们的头目,看服饰就能看出来谁是管事的人。
就算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管事,这么多人见到了从店内飘出来的信,自然会去通知管事前来。
果不其然,纸张刚飘出大殿,便惊扰了许多人。
他们大喊“闹鬼了”,吓得转身就跑。
可碍于秦律的严格,即便跑路他们也没敢把始皇帝的陪葬品丢了。生怕显灵的就是始皇,到时候小命休矣。
所以这群人先是把东西轻轻放下,然后才慌忙逃窜出去。
始皇将功德薄膜覆盖在耳际,清楚地听见了活人的叫喊声。
他低头看看地上毫发无损的陪葬品,又听着耳边嘈杂的惊恐喊声,一时无言。
不多时,有套大秦官服匆匆飘来。
对方一眼就看见飘在空中的纸张,一时不敢伸手去接。始皇见他不动,干脆松开手,任由信纸掉落。
那人这才走过来,伸出双手将它接住。而后只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就大惊失色。
他惊道:
“是陛下的字迹!”
“哗”地一声,高喊“始皇帝显灵”的声音又多了许多。
始皇满意地回身,去寻先祖们。
而此时,黄泉府君仍在悠哉悠哉地摸鱼偷闲,丝毫不知某人在阳世闹出了大动静。
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又不是在他的盯梢下闹出来的,罚不到他头上。
第2章 始皇帝:呵,根本没有难度
将作少府拿着纸的手在微微颤抖。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确实都迷信,但传闻中有异象和自己亲自看到,那是两回事。
况且之前半年都好好的,怎么今日突然显灵了?难道是地府出了变故不成?
将作少府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字迹。
他见过始皇帝陛下的字迹,是这样的没错。而且纸张自行飘来这件事做不得假,确实是陛下显灵了。
更重要的是,纸上还盖了陛下的私印。
这方印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被挂在陛下腰间,随他一起封存在了棺椁中的。不仅如此,停放棺椁的大殿如今也已经彻底封闭,谁也进不去。
将作少府深吸一口气,捧着那张纸匆匆离去。他要赶紧遣人将这封信送去咸阳,给二世陛下过目。
始皇回到了殿中。
嬴稷感慨道:
“政儿你看生前你把他们给吓的,撞鬼了都不忘把陪葬品好好放下,不敢摔了。”
始皇:……
嬴稷这会儿看乐子看得高兴,但没过片刻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怎么就把你自己的那封信拿出去给他们了?寡人呢?寡人写的你怎么不拿?”
始皇:当然是因为朕不想拿。
曾祖父写的都是废话,有什么好拿的。
嬴稷不满地说道:
“政儿你这样就不对了,就算寡人写的是废话,那也是耗费了很多功德才印到纸上的!不给阿苏看看,那多浪费?”
始皇敷衍地点了点头:
“那您等扶苏派人来搜查大殿吧,到时候他就能看见了。”
孝公也拉偏架:
“你那纸放在箱笼里呢,要取出来还得先把箱子打开,再拿出去。政儿功德虽多,也不好这么浪费。”
光是送一张纸出去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能量,再来这么一通复杂的操作,实在没有必要。
嬴稷见祖父都发话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地府一个时辰,阳世就过去一天了。
正巧骊山陵就在咸阳隔壁,来往非常快捷。始皇不过应付了一会儿曾祖父的抱怨,又陪其他几位先祖聊了片刻,那头的扶苏就已经收到了将作少府命人加急送来的信件。
他猝不及防地拆开,看见熟悉的字迹和印章,险些失态。
将作少府还送了一张字条来,简单说明了地宫中发生的事情。他能推测出的内容,扶苏自然也能,因而一眼便可确定这是父亲亲手所写。
扶苏立刻唤来了长子桥松:
“朕要去一趟骊山,国事便托付给你。”
桥松:!!!
桥松当即劝阻:
“父亲,你不要做傻事!”
扶苏:?什么东西?
桥松苦口婆心地劝他:
“我知道您很思念祖父,还觉得自己反正年纪大了,早点死和晚点死没有差别。但祖父生前便说了不许您糟蹋身体,您难道要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安息吗?”
扶苏:……
嬴稷笑得直拍旁边一人的大腿:
“桥松这小子真是有趣,这个崽子寡人也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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