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庭闷头笑得两肩乱颤。
他就在等这个。
过了十多分钟,陆灼颂湿着前发出来了,脸上的血色消下去大半,但还是绯红的一张脸,一看就是在卫生间里洗了好几次脸。
他重新坐到安庭身边,哼哼唧唧:“你开心了?”
安庭笑着点头。
“那行吧,开心就好。”陆灼颂说,“开心的话,可以多逗我几次。”
安庭噗嗤笑了:“怎么听起来忍辱负重的。”
陆灼颂不回答,拿起筷子重新吃饭。
安庭跟着拿起筷子,重新吃饭。刚吃几口,陆灼颂灼热的视线就从身边射来。安庭嘴巴里一顿,叼着小半块吐司一转头,看见陆灼颂紧紧地盯着自己。
安庭朝他迷茫地眨巴眨巴眼。
“你会好的。”陆灼颂说。
“……”
“你绝对会好的。”陆灼颂坚定道,“我要好好养你。”
安庭咬掉吐司,嚼了几口,咽下:“不是一直都在养我吗?”
“以后也要好好养。”陆灼颂说,“我爱你。”
安庭愣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
阳光照了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我不够好,我没拉住你……我本来把你抢走了,结果没拉住,没藏好,又让你想起这么多……烂事。”
“做的一切突然都没意义了。”陆灼颂低下眼帘,“所以以后要好好养你。真的,我会好好养你。”
空气寂静了会儿。
晨阳又往高处升了几分,照亮陆灼颂的脸,他眼睛里一片落寞。
“我做了个梦。”安庭说。
陆灼颂抬起眼睛。
安庭和他相望,继续说:“我一直都有做噩梦。梦见精神病院,梦见郑玉浩,梦见被人打。吃多少药也没用,总是会梦到。”
陆灼颂的脸色变得难看。
“但昨天没有梦到了。”
陆灼颂又愣住。
“梦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小红毛狗,”安庭看着他,“打跑了那群胖子,揍了郑玉浩,带着我从家里跑了。”
陆灼颂瞳孔微微一缩。
“你永远有意义,灼颂。”安庭说,“你做的所有事都很重要,知道吗?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你永远会比噩梦更早一步。”
“在我想起精神病院之前,你永远会先一步跑过来。你会打断我所有的恐惧。”
像是被这句话震撼到,陆灼颂愣愣地看着他。太阳照着他的眼眸,安庭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眶慢慢湿润、发红,最后无声地淌下两行泪。
他们相拥。
他们活着。
陆灼颂吚吚呜呜地哭了,安庭却吃吃地笑了。
安庭忽然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天,连绵的秋雨,他被扯着头发拖进巷子里。一个耳光啪地打到脸上时,巷子里闯进一个凶恶的红发少年。
安庭坐在垃圾堆里,和那少年对望。
那是死后的重逢,时空在错位,时空在重合,让少年再也碰不见会血肉模糊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99章 正文完
“现在宣读判决书。”
“百川集团洗钱一案, 经本院审理,现做出如下判决。”
“主犯付权、付倾,无期徒刑, 并处没收个人财产。”
“从犯付愿、赵冉,无期徒刑, 并处……”
“……百川集团公司名下所有财产, 全部没收,部分退赔陆氏财阀。此外, 并处洗钱金额的10%罚金。”
四月份, 最高人民法院终于做出判决。
安庭走在出新城机场的路上,拿着手机划拉了两下。新闻上还铺天盖地的全是付家的事, 一眼望不到头。
他把手机锁屏, 塞回兜里。
天气乍暖还寒,新城还是有点冷。
坐上陆氏的劳斯莱斯,安庭到了新城偏郊的一家医院。下车时陆灼颂叫住他, 把他的围巾系紧了,才松手。
安庭走进医院。
走到ICU面前。
看见了他哥, 他妈。
他是从ICU的隔离窗上看见的, 病秧子像前世一样,像个皮包骷髅似的躺在床上,张着嘴巴大喘气,脑袋光秃秃。
张霞低垂着脑袋守在床边,失魂落魄,也像前世一样。
安庭推开些门,走了进去, 在病秧子床前站定。
张霞身形一抖,抬起头。
床前, 安庭一身驼色长风衣,手插在口袋里。
风衣里面是一件修身黑t,脖子上两三圈红围巾,米白色的阔腿裤长长地垂落在脚边。胸口前三四条闪着耀眼光芒的金银项链,原本糟乱无型的发型剪烫成层次感十足的卷发,一直长到肩膀边。
从头到脚全是名牌,头发都变得很漂亮,脸也圆了些,乌黑的眼睛里多了几抹亮光,像只被捡回去后养得很好的动物。
张霞愣住了。
-
ICU外的走廊上,张霞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不停哽咽哭泣。
“我知道你过得很好,你爸爸……你爸爸什么都告诉我了。”张霞红着眼睛,“你差不多消气了吧?你爸爸也被判刑了,要进去八九年……”
“陆氏什么都告了,从你小时候起就做手术的事,到你爸爸对你比划刀子……可你爸爸也是被逼急了啊!你看看你哥现在,动都动不了,每天都很疼……现在郑总不要我们了,你哥哥连吃药的钱都没有……”
张霞越说越哭,两只眼睛肿得像鹌鹑蛋,“是,爸妈是让你做了违规手术,可是,可是不做的话,你哥哥怎么办?”
安庭问:“那你想过我怎么办没有?”
张霞一顿,不解:“你怎么了?”
安庭笑了。
“你明知道我营养不良,上手术台的话有三十多的可能下不来,你还是让我上去了。”他问,“你想没想过,我要是下不来了,我怎么办?”
张霞嗫嚅了一下,强硬道:“可你哥要是不做手术,死亡率就是百分百!”
“你不能这么自私,小庭!你怎么就变成这样的人了!?”
安庭回答:“我本来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张霞张着嘴巴,被一句话怼得半个音节都冒不出来。
安庭扬起脸,往走廊的尽头看了过去。电梯间旁边,一排蓝皮椅子上,一个红毛酷哥手插着口袋坐在那儿,穿得一身摇滚嘻哈炫酷风,头上戴着耳机,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安庭转身走了,朝着ICU去,头也不回。
张霞追了上去:“你干什么去!”
安庭走进ICU,再次来到他哥安生床前。
床上的骷髅架子喘了几口,嘴巴上的呼吸面罩一下一下地亮着光。他艰难地侧着脑袋,偏下眼睛,眼皮直抖地望着他。
张霞跑到床前,看看安生,又看看安庭。
安庭平静地看着病秧子。
安生笑了声,沙哑道:“你……回来了?”
“嗯。”
“终于愿意……回来做手术了?”
“并不。”安庭答。
空气忽然安静。
“你瞎说什么!”张霞砸了他一拳头,赶忙扑到安生身边,“别听他瞎说,儿子!你弟弟就是口是心非,他当然是回来给捐骨髓的,不然他回来干——”
“我来给你送死。”安庭淡淡。
安生两只眼睛瞪得发直。
“我盼你去死很久了,”安庭看着他,脸色淡漠如冰,“这种好事,我当然要来看一看,棺材本的钱我倒是很愿意劝劝陆少,给你花上那么几十块,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安生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他片刻,整张脸的面部肌肉都开始抽搐痉挛。一张惨白的脸慢慢涨得通红,随后竟嗤地一下笑出声音。
他笑声沙哑,笑了很久,声音在ICU集中病房里凄惨地回响,像个疯子。张霞吓得够呛,拉着他的胳膊不停拍着,像哄婴儿一样不停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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