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我有自己的节奏(7)

　　两人离得很近。

　　自从分手后，他们就没有过如此亲密的距离。季清奕低下头，两人鼻尖抵着鼻尖。

　　挨得近了，季清奕眼里的怒火，尹澄感受得更加直观，生气，不甘，气急败坏，愤懑……很复杂。

　　尹澄第一次在季清奕的眼中见到这么复杂的情绪，就连分手时都没有过。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季清奕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他：“就算你很讨厌我，对我无话可说，也不该一声不吭就走掉，这大晚上的，万一你走丢了，我该怎么跟你父母哥哥交代？！”

　　啊？！

　　走丢？

　　他吗……？

　　已经25岁的尹小少爷，眼底浮现出一丝迷茫的神色。

　　就算他平时很少出门，也没有自己打过车，但在平城，他这个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也不至于走丢吧。

　　尹澄的心情同样很复杂，但他如季清奕所愿，开口说话了。

　　“我……回家啊。”尹澄老老实实的，乖乖巧巧地回答季清奕的话，并且告诉他：“我不会走丢的，我都25了，不可能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走丢。而且我叫了车，计程车在外面等我。”

　　“……”

　　这大概是两人同居以来，尹澄对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再加上他的回答太过老实真诚，季清奕有种被噎住的感觉，抓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尹澄的手机传来电话铃声，季清奕跟他一起低头，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愣神了两秒。

　　尹澄趁这个机会，将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拿手机接听：“喂？嗯，我快到了，不好意思师傅，麻烦再等我几分钟——”

　　话还没有说完，手机被季清奕抢走了。

　　掌心骤然一空，尹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季清奕对着电话说：“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行程暂时取消了。嗯，好，我会在后台取消。”

　　尹澄：“？！”

　　什么？！

　　谁说取消了？！

　　季清奕干嘛要擅自给他取消啊！

　　尹澄被季清奕不讲道理的行为震惊到了，瞪圆了眼睛，惊呼：“……季清奕！”

　　季清奕不理他，面无表情，仗着自己身高腿长，举高手机，找到尹澄的打车软件。

　　尹澄急得在下面努力伸长手去拿，可两人的身高差实在太明显了……啊啊啊啊！

　　修养极好的小少爷第一次被如此不要脸的人气到。

　　“季清奕……季清奕你怎么能擅自动我的东西，替我做决定！”尹澄扒拉着他的胳膊，踮起脚都没能从他的手里抢回自己的东西。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季清奕冷酷无情地按下取消，低头看向下方费劲巴拉的尹澄。

　　季清奕有点儿恼怒。

　　但他不是恼怒尹澄想要离开，而是恼怒自己竟然追了出来，还跟个幼稚的毛头小子似的，抢尹澄的手机，取消他的打车……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让他回去，退婚就退婚，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干嘛非得绑着一个不爱他的人在身边？

　　可心里这样想，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追了上来。

　　不想退婚。

　　也不想尹澄离开。

　　即便清醒地知道尹澄对他真的很无情，也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他大可以说是担心天色太晚，尹澄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可这种鬼话，尹澄都不信，又怎么会骗得到自己？

　　季清奕为此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紧紧地抓着尹澄想要夺回的手机，指骨用力到发白。

　　“和我结婚就让你那么难以忍受？”季清奕低下头，直逼着他的目光：“你不是说你可以接受联姻吗？为什么我就不行，我到底比隋闻章差在哪里？！”

　　“什么？”听到隋闻章这个名字，尹澄动作停下。

　　他维持着踮脚仰头够手机的姿势，眼底一片纯净，十分不解：“你怎么知道他的？”

　　这和隋闻章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们相亲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季清奕语气冰冷。

　　尹澄：“……”

　　尹澄更加茫然了。

　　他当时压根就没有看见季清奕，可季清奕显然对那天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耿耿于怀到现在。

　　那天他是听了尹淮瑾的挑拨去的咖啡馆。

　　他和尹淮瑾的关系并不好，以前还在南城念书的时候，尹淮瑾就看不惯他和尹澄走得近，后来两人谈恋爱，尹淮瑾知道后还跟他打了一架，让他离尹澄远点，说他配不上尹澄。

　　后来他来到平城，尹淮瑾仗着自家的势，也没少给他使绊子。

　　两人针锋相对多年，说是一句死对头也不为过了。

　　尹淮瑾看不惯他，自然想尽办法找他的麻烦。

　　在和季清奕抢夺一个项目失败后，尹淮瑾怀着恶意，将尹澄准备相亲的事情告诉了他。

　　当然，他没有说出具体地点，只是得意洋洋地说他弟弟早就放下了和季清奕的那段感情，也就季清奕依旧活在过去，多可怜。

　　季清奕无所谓他的嘲讽，但确实在意尹澄的相亲。

　　咖啡店的地址是他想办法查到的。

　　他提前半个小时过去，坐在他们前面的位置。尹澄背对着他，至始至终不知道身后坐着的人就是他的前男友。

　　季清奕听他们互相自我介绍后，隋闻章和尹澄谈论他在国外的学校，还有回国后举办的画展，说自己也买过尹澄的画。

　　尹澄惊讶，腼腆，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谈论艺术，谈论尹澄创作那副画作时的灵感，聊得很是开心。

　　后来隋闻章说，他想不到尹澄也会来相亲。据他所知，不管是平城，还是国外，追求他的人都很多。

　　而且尹家一向疼爱他，商业联姻说到底利益大于感情，双方是出于有目的的结合。可能是出于对艺术家的刻板印象，隋闻章觉得，尹澄应该会更倾向于浪漫的，能与他产生灵魂共鸣的伴侣。

　　而不是他这种市侩商人。

　　尹澄听到后笑了笑。

　　他没有说原因，只是告诉隋闻章，商业联姻也很好，自己可以接受。

　　“你说你能接受商业联姻。”季清奕直勾勾地看着他：“并不执着所谓的灵魂伴侣，没有感情也可以。”

　　“结果呢。”季清奕说：“只是跟我产生了一点口角，就想要退婚？”

　　“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不够有钱，依旧配不上你？”

　　“不是这样的。”尹澄摇头，下意识否认。

　　但忽然，他的动作停下，往后退了几步。

　　他从季清奕的怀里出来，不再跟他抢夺手机，只是后退着，将脸往大衣里缩了缩。

　　冬月的寒风很冷，呼呼直吹，刮在脸上生疼。尹澄几乎将自己大半张脸都埋在了衣服里。

　　可衣服里面，却不是他熟悉的洗衣粉清爽的气味。

　　而是一种很冷冽的气息。

　　锐利的，侵略性极强的冰镇杜松子香，强势地侵占着周围的空气，有种浸透到五脏六腑般的寒意。

　　就跟现在的季清奕一样。

　　“不，我说错了。”尹澄又摇头：“是这样的，只有你不行。”

　　尹澄令人心寒的声音从大衣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因为你变了，季清奕。你变得好陌生，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6章

　　尹澄来到南城的时候是三月初。

　　道路两旁的樱花在前一晚正好全部开花，淡粉的颜色缀满枝头，微风拂过时，花瓣簌簌落下，飘在他的头顶上。

　　前一天晚上，尹淮瑾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收拾东西叫嚣着要离家出走。

　　尹淮瑾经常干这样的事情，爸妈都懒得管他，更别说还去找他了，反正尹淮瑾在外面玩一阵后，没钱了就会主动回来。

　　多余理他。

　　但是这次，尹淮瑾做出了一个惊人的，违背祖宗的行为。

　　他收拾离家出走的行李时，趁着父母没注意，把正在房间画四宫格小漫画的尹澄给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