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云昭至走进去, 他几乎要以为房间里并没有人了。
深夜里一切情绪都被放大, 他盯着门板的眼神越来越暗,心头阴暗的情愫寸寸滋生。
他试图安慰自己, 好歹云昭至没有赶自己走,等气过了这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还是丝丝缕缕打着结, 懊恼和愤怒混合在一起都无法掩盖最深处的不安。
梁旭铭不后悔隐瞒云昭至,就算重来一次他在看见梁骁和的日记时依然会选择保密。
他不能理解云昭至对梁骁和的感情为什么会那么深,但他知道如果云昭至没发现,那梁骁和最多也只能是黑月光。
可黑月光变成白月光意义就不同了。
只是黑月光的话, 云昭至最深的怨恨或许是来源于梁骁和,来源于梁旭铭参与不了的少年时期。
但他们还可以有以后, 梁旭铭还可以用以后的幸福安稳覆盖过去的不甘,而且时间也过去那么久了, 再深的痛苦也都已经淡化了。
知道真相以后却不一样。
云昭至误会了梁骁和十几年,十几年里他对梁骁和的误解根深蒂固,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中定型了, 要推翻无异于剜骨钻心。
而从此以后对云昭至而言, 梁骁和给的带来的一切都最深刻,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深入骨髓,再也不会有人能够超越。
梁骁和的离世也会让那些极致的美好与伤痛全都化为无尽的阴影, 将云昭至的后半生笼罩殆尽。
所以梁旭铭只后悔没有瞒好,让云昭至发现了。
除此之外他也是真的有点受伤。
梁旭铭确实不只是因为不想云昭至难过才选择隐瞒,做出决定除了这个原因也有私心的掺杂。
但是云昭至那样坚决认为自己只是在吃醋,看向自己时眼底明晃晃的厌恶浓烈得如有实质。
于是梁旭铭恍然发觉,在云昭至眼里他的爱始终那样自私,云昭至其实从来不相信他真的爱他。
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对云昭至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从十四岁开始云昭至就占满了他整个世界,明明因为作息不同每天实际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但他就是会在每一个闲暇的间隙情不自禁去想云昭至现在在做什么。
如果说是因为高中的生活枯燥,但后面他上大学,又毕业工作,去过那么多地方出差,也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却依旧只有在和云昭至一起时才能感受到悸动与热情。
外面的一切事物在梁旭铭眼里都单调无趣,只有云昭至是他只默念名字都觉得心头滚烫。
在云昭至神志不清时亲吻他下巴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云昭至只是对亲人的依恋。
后面他做了以云昭至为主角的春梦,又以为自己对云昭至是混合了青春期躁动的懵懂好感。
再后来,他终于发现他只是想要云昭至能幸福。
但不能是和别人一起幸福,只能是和他。
他想要云昭至好坏皆是因为他。
他想要云昭至也能在意他,最在意他。
许许多多复杂的感情混合在一起,只是喜欢两个字太过单薄。
对梁旭铭而言,云昭至是他对美丽的第一概念,是在他落难时收留他的救世主,是会在他做噩梦时温柔安抚的长辈,是他性启蒙的“导师”(春梦限定版),亦是令他心疼、让他想要一辈子保护的爱人。
所以在面对云昭至时梁旭铭总是一边忍不住习惯性依赖,一边又矛盾地想要强大起来给对方依靠。
客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紧闭的玻璃窗上还隐约可见未干的雨痕。
思绪纷乱,梁旭铭越来越烦躁,仿佛进入了死胡同。
时间来到了凌晨五点,盯着云昭至紧闭的卧室门,他开始构想等云昭至出来后自己应该做什么。
先道歉,然后等云昭至的情绪平静下来了再说不同意分手,之后可以把准备了很久的那份“礼物”告诉云昭至——虽然他还没完全弄好,但他知道云昭至一定会喜欢那份礼物。
甚至说不定会看在那份礼物的份上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梁旭铭给自己想美了,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道歉的方式也很重要,只是说对不起显然无法表现出诚意,云昭至最注重态度。
跪下道歉会有用吗?
梁旭铭认认真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如果……如果云昭至就是要分手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梁旭铭就冷下了脸,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不能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卯时的空气微凉,卧室门在暗沉的光线下好似变成了一个漩涡,下一秒就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阴暗的想法在寂静中不断延伸,在脑海中纵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面天已经蒙蒙亮,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连云影都淡得仿佛看不见。
前一晚梁旭铭因为做噩梦没睡好,今天更是整夜没睡,先前和云昭至吵架时很精神,现在却控制不住涌起几分困倦。
他没敢合眼,一直注意着云昭至卧室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梁旭铭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精神却还紧绷着,睡着了也不安稳。
恍惚间他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响声,某一刻猛地直起身,惊醒的那瞬间后背全是冷汗。
随后他目光一凝——云昭至的卧室门打开了。
梁旭铭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
动静好像是从阳台传来的。
“云昭至……”
梁旭铭在看清阳台的画面时骤然噤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云昭至!”
他几乎是在怒吼,低沉的男声里带着色厉内荏的狠厉:“云昭至!”
云昭至头都没有转一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身火红的嫁衣明亮到近乎刺眼,肤色被衬得如雪般白皙,细细一点腰肢被同色锈带束着,衣摆长长得拖在地上。
光是背影就已经美得惊心动魄。
平日里他的长相就已经足够优越,素面朝天时都如出水芙蓉般靓丽,稍加打扮更是光彩照人。
而今天的云昭至又比之前还要更上一层楼,红衣胜火,面若桃花。
他身上穿得那样鲜艳,明艳的五官上一双黑眸里却含着凄冷的水光。
云昭至今天睁眼后忽然惊恐地发现一件事——自己正在慢慢遗忘有关梁骁和的事情。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当年的点滴细节了。
这是他过去不知道真相时求之不得的,现在却只觉得恐慌。
他怎么能忘?
在房间里浑浑噩噩发了一会儿呆,云昭至的目光扫过衣柜,心念忽然一动。
随后,他从衣柜里翻出了那一套他买了许多年,却一次也没有穿过的红色婚服。
于是就有了梁旭铭看见的这一幕。
梁骁和的牌位摆在阳台内侧靠着墙的位置,梁旭铭只扫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视线,不知是嫉妒还是心虚。
从他十四岁被云昭至收留起,云昭至没有一年是陪他去给梁骁和上坟的。
没想到第一次当着他的面供奉,竟是如今这种场景。
云昭至安静地盯着牌位,漆黑的眼睛里凝着动人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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