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一半,作为当事人的林晓终于忍不住,“不是说扮情侣吗,我俩都是男的要怎么演?”
在场的人都愣了,连全程都在低头看手机,没在乎周围人说什么的曲诹文都抬头看向他。
让林晓更不自在的是,对方的视线忽然转移到他手边的那束花上。
林晓如坐针毡,动了动屁股,满脸写着求知欲。
运营沉吟一会儿,还是那副熟练老道的模样。
“两个男的也能做情侣,你知道‘卖腐’吗?”
林晓后来去查了这个词,得到的结果令他瞠目结舌。
百度百科上说,“卖腐”就是指在一些特定作品中,为了炒作和迎合观众而安排的男男暧昧情节*。
他又换到了生活社交平台“Red”上搜,搜到的都是视频切片,甚至还有动画,点开看了几个,更加说不出话来。
他跟运营说,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运营账号回复他:那咋整,要不你赔钱走人?
他和曲诹文的孽缘就这么开始了。
正经娱乐公司拍起视频来还是蛮讲究的,无论是布景还是脚本都不落俗套,于是很快账号就经营起来了。
当时还流行半遮半掩的营业,两个人只需要对着镜头演绎,不像现在,要直播、要互动才有人买账。
钱进口袋里太轻松了,林晓的日子逐渐好起来,对赚钱这个事变得不太敏感。
干了一年,好不容易适应了自己搭档是个男人,结果曲诹文突然不干了,解约跑了!!!
事发突然,林晓有苦说不出。
他和曲诹文其实不算熟,假扮一年情侣,实则连对方的微信都没有,骂人他都找不到去处。
只能发短信控诉对方。
林晓发:[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怎么办?]
没有曲诹文给他兜底,他这人确实木得可怕。
公司本来想安排一个分手戏码,再给他匹配一个人继续营业,但不光粉丝不买账,林晓和别人磨合的也不好,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曲诹文也从来没回复过他。
这就导致毕业那年告别聚会上,林晓被同学灌了酒,直接给对方打去一通电话。
隔天醒来翻看通话记录显示和“装逼男”通话了2分11秒。
林晓至今没想起来那晚两人的对话内容。
*
如今又刷到昔日搭档那张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的道德败坏的脸。
林晓的内心更是燃起熊熊怒火。
在这个名叫“_曲多言”账号的首页上连刷了几个视频,发现他的点赞量和评论数都出奇得高,明明没有真正露脸,却还是收到许多追捧。
林晓越看心里越气,又到搜索栏去搜索对方ID,果然又刷到不少粉丝自制的视频切片,有几个点赞数甚至高达百万。
曲诹文的网感一直很好,当初拍摄那些卖腐视频,偶尔提出的点子都令策划眼前一亮。
一起当搭档时,林晓对曲诹文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对方能十分轻松地和工作人员打成一片,而他和谁的关系都泛泛。
现在则是纯嫉妒。
尤其是他躺在这张四处漏风的小床上,忍受寒冷和贫穷的时候。
嫉妒使他眼眶发红,使他指尖发麻。
林晓紧紧盯着屏幕上那道熟悉的人影,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明白怎么搞的,两个人明明是同龄人。
当学生的时候差距还没有如此明显,后来他也知道曲诹文确实和他一样缺钱,初次见面时那一身派头只不过是强撑的面子。
时间一晃而过,脱离了学生这层身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一转头发现对方现在竟然过得这么好,在互联网上更是混得风生水起,小有名气。
林晓的牙根泛起痒痒,好像又回到几年前得知曲诹文单方面解约后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
傍晚,A城中心区。
十二点钟,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漆黑的夜色落在玻璃窗前,映出一道修长的轮廓,男人的侧颜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之中,深邃的眉眼与林晓在Blink上刷到的视频博主如出一辙。
曲诹文正在赶一个项目进度,手边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一打开看是发小温望秋发来的消息,直接息屏。
过一会儿,对面直接打到他工作的手机上,曲诹文接了。
“有话说,有屁放。”
“哎哎你快上微信看我给你发的消息,绝对劲爆!”
曲诹文眼都没眨一下,“八卦免了,正忙着。”
“哈哈哈不是你快看,这个你真得看,是关于你的。”温望秋清清嗓子,最后一句好不容易正经些,说完又憋不住笑。
曲诹文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终于把注意力转到手边那部手机上。
直接挂断对方的通话,打开微信。
温望秋给他发了一长串的消息,曲诹文全部跳过,只看最后两条。
温狗:【哈哈哈哈哈哈我去,怎么有人在网上扒你黑历史!!!你快看看吧我要笑吐了,你也没说你当年还搞擦边啊】
温狗:【[网页链接]】
【📢作者有话说】
*真的去百度百科搜索了“卖腐”词条,度娘给我的答案。
第3章 这是真情侣吗
早些时候,天光还大亮。
嫉妒驱使下,林晓头脑一热,火速登上Red,势必要发帖揭穿曲诹文的真实面目!
他手里还留着几年前的手机,没事时会翻以前的照片看看。
当然不是看他和曲诹文的卖腐视频。
而是更早以前,他带家里人来A城旅游,留下的合照还有风景照,还有他随手拍下的家乡的井盖、墙壁上的涂鸦,晴天时晒在骑楼外沿的绒被。
林晓家里没有老人,却是被镇上一众阿公阿婆从小宠到大。那时挨家挨户都抢着拉他到自己家吃饭,给他手里塞满零食。
他妈妈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儿,生下的小孩也长得极标志。
林晓小的时候眼睛要比现在还大,明亮黝黑,睫毛也浓密颀长。长在江边的小孩子,脸蛋跟水润过一样,阳光一照,绒绒地绽开笑颜来,逢人都夸他长得靓。
于是风调雨顺到十八岁,成为为数不多考出镇子的男娃,赶十几小时的路去上大学。
出了家门,天一下就变了,不仅是看不到辽阔的蓝天白云,他还听不出舍友的“好赖话”。
一开始连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大家夸他捧他,他真以为这帮人真心实意,实则背地里笑他土,一天天仰着个脑袋不知道在傲什么。
林晓在卫生间听他那几个舍友一齐说他的坏话,心里一番斗争后还是没有推开眼前那扇门。
他心里安慰自己,一打三怎么都是他吃亏。
他聪明着呢。
每个雾沉沉的天气里,林晓总是想家。
想家时他就一遍遍翻看相册里的照片,虽然没有真正和老人一起生活过,但镇上的阿公阿婆不要太多。林晓最早从街坊邻里身上学到的,便是要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
无论是日常穿用的衣服、被褥,还是存放在手机里的文件照片,他全部将它们整齐归纳。
包括当初运营发给他的那些,让他确认的卖腐小视频。
虽然每一个他都不情愿点开,但还是以防万一,存放在了固定的文件夹里,甚至标清楚了是卖腐专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林晓早忘记它的存在,也没想起来删,还全部存在他那部小米Redmi k30里。
林晓忍着恶心点开视频一顿观看。
几年前的拍摄风格现在早就不流行了,当时公司要他们凹小清新校园风,两个人连穿搭都十分学生气,白衬衫配黑短裤,一拍就是好几十条。
头顶的窗户钻进一阵冷风,林晓缩在单人床上斗志昂扬,一连截了十几张图。
每一张都立求把曲诹文的脸截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当初运营发给他的版本就是加了滤镜的,他一定要原图直出,让大家都看清楚曲诹文这张丑恶的嘴脸!
把图片编辑好了,等待上传中,林晓又有些犹豫。
他和曲诹文要说有多大仇多大怨,也不至于,每次都是公事公办地拍完视频,私下从未有过多交流。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