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恒:对。
文字聊天的气氛就是这么被改变的,可仔细想想,最近这段时间两人本来也算不上热络,主要的,季笑凡目前控制着他们之间关系的进度,像是打算从这种冷却当中找到些什么。
找什么?或许是某种从没拥有过的东西,或许是早已经丢失的东西,也可能……是未来的相处中会需要的东西。
他需要说服自己,在想,起码得以积极的心态奔赴这段曾经有过期待的感情,如果还没有做好准备,就先冷静,维持现状。
周彦恒刚才讲了真话,一个简短的“对”,他这段时间总在等待季笑凡的决断,彻彻底底地处于被动,因此,打算先做点能获得好感的事。
而在“必须陈述曾经做过的坏事”的前提下,坦诚是最不惹人厌烦的了。
季笑凡站在海河边上,想,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触摸到对方曾经的恶意。
赤裸的、不加修饰的恶意。
文字对话被单方面暂停,大概半分钟以后,周彦恒的电话打了过来,季笑凡等了十几秒才接,接通后等着对方说话。
“我就是那样的,至少那段时间我是那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样,”本来待在小会议室休息的周彦恒拿着手机去了室外露台上,找了把椅子坐着,感受午后烈日的炙烤,说些并不哄人开心的真话,“我不想联系你了,是因为发现自己爱上你了,我不相信,就这样。”
季笑凡苦笑:“爱上了就要推开?你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吧。”
周彦恒:“我不知道,只知道那段时间脑子很混乱,做了一些现在看来很蠢的事。”
季笑凡:“你一个聪明人,连自己喜不喜欢别人都不知道……那你还能不能想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点喜欢我的?”
随即,他又补充:“如果你真的喜欢过我的话。”
“第一眼就喜欢,”周彦恒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但后来的有个瞬间开始觉得你和别人都不一样,那时候应该是爱上了。”
“心动过吗?因为我而感到又幸福又难受过吗?”
季笑凡并非凭空散发感性,而是在依据事实说话,以上那些他都有过,因为周彦恒。
对方在通话另端不出声地想了好一会儿。
随后说:“有一次周末,你同意了留下来陪我,在我家,咱们一起睡了午觉,你还主动吻了我,我说如果你能同意,我们可以试试恋爱——”
季笑凡打断他:“我当时以为你那些都是开玩笑的,从来没当真过。”
“是开玩笑,但也是真心话,那天的午觉睡得很幸福,”外边太晒了,可周彦恒就这么待着,也可能是顾着聊天,忘了觉得热,他说道,“你可能已经忘了,没事,忘了就忘了吧。”
À¼S 季笑凡评价他:“又卖惨,跟你就聊不了正经的,狡辩没用就卖惨……可是你一点都不惨,能有我惨?”
周彦恒有他的杀手锏,甚至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才提:“我也很惨吧,从楼上掉下去差点醒不过来了。”
有些招百用百灵,一瞬间,季笑凡又想起了周彦恒躺在ICU里的那副惨样,心也一下子软了。
说:“行行,你惨。”
又小声地说:“谈感情就谈感情,不要老提这个——”
周彦恒急着切换最想聊的话题,语气轻快起来,说道:“你现在是每个星期出去玩一次吗?那要不要来上海?我这边行程延长了,还要再待一段时间。”
季笑凡表示拒绝:“我去你那里干嘛?你又没时间给我当地陪。”
周彦恒:“你可以下周五过来,我到时候请你吃日料。”
“日料……”
周知,“上海”、“日料”在这两个人的梗里算得上是固定搭配,想着想着,季笑凡忽然一个激灵,心想自己居然忘了这茬。
他于是知道周彦恒又在反刍那件事了。
“日料我在北京也能找到还不错的,”海河上空的天色不好了,乌云遮罩,空气闷热,季笑凡手上端着半杯饮料,打算打辆车去吃刨冰,他边走边转移话题,“所以我不去了,下周末已经约了球友打球,上海又不是没去过。”
周彦恒果然旧事重提,语气很酸地说:“许项南在上海工作的时候你都专程来看他,我也是你‘朋友’,拒绝区别对待好吧?”
季笑凡微微蹙眉:“你实在想请人吃饭……去捐款好了,请球队的孩子吃饭,好过请我。”
周彦恒笑,说:“我不能都请吗?又不是请不起,你如果确定下周末可以来,我就让他们给你订票,然后我去机场接你。”
季笑凡敷衍他:“行行,你财大气粗。”
周彦恒:“快想,来不来?酒店我也给你订好,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把季笑凡本人带来就行。”
季笑凡依旧坚定:“不去,季笑凡本人说他没时间,工作很忙,要休息。”
周彦恒:“‘塞纳河’都有时间去,来不了上海?哪怕好吃好喝地伺候,也不来?”
季笑凡真心受不了他的死缠烂打,想了想,说道:“你周末不加班吗?网上说你的每一秒都是巨额财富,我可消费不起。”
“是吗?我不清楚,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周彦恒站了起来,回到室内,再次钻进了小会议室,把门关上,说,“按秒计费,你今后几十年的工资都是我的。”
在阵雨倾泻之前打到了出租车,季笑凡坐在后排,报了目的地,继续跟周彦恒讲电话。
一本正经地问:“所以大概欠你多少钱?”
“几千万吧。”玩笑而已,周彦恒却莫名有点紧张,以至于没敢说个太低的数字。
“那太好了,”季笑凡大笑,说,“欠你五百块我可能寝食难安,欠这么多,反正还不起,就随它去。”
周彦恒愣住了,聪明人也会卡壳。
其实是……走神了。
主要是他只顾着领略对方疑似打情骂俏的可爱状态,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以至于斗嘴惨败,可是他完全不管,只要季笑凡愿意到上海找他,认输什么的完全都能接受。
于是生硬地转折主题,开始总结陈述:“反正你下周末得来上海,我这就让助理给你订机票。”
季笑凡只回他两个字:“不去。”
周彦恒:“我不管,你专程来上海找过许项南,就必须来找我一次。”
因为对方实在让人无语,季笑凡憋笑憋得胃疼,问:“我要是就不去呢?”
“你要是不来我就会心情不好,腿也会疼,别的没什么。”
周彦恒也不是多么热爱卖惨的,主要是好用的招也没几个,只能翻来覆去地使用,而且他想,这样如果没用,那么反复的道歉肯定更没用,因为最终的圆满肯定是由爱和不舍促成的,而不是由原谅促成的。
他觉得自己今后或许会有很多道歉的机会,那时,肯定不是给予几句话或者几件礼物,而是让季笑凡看见自己真的因为他改变了。
季笑凡在那头暂时没说话,周彦恒沉默之后又开口:“来吧,真的,来吧,我想你了。”
他有意地保持着平和,才勉强不显得狗腿,很绅士,说:“求你了好吧,来看看我,我空出时间陪你逛,我有空,真的……”
周彦恒这个人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彻底OOC了,把生下来后就攒着不用的柔情用尽了——会议室的毛玻璃隔音很好,又不完全隔音,凑近门框的时候能稍微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Michael无意偷听见周彦恒的动静,鸡皮疙瘩顿时落了一地,他在想,别人可能觉得周彦恒撒娇恳请的语气太生硬,根本心不诚,可了解这个男人的人都明白,这对他这种人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他以前会求谁啊?只会在其他管理层工作出错的时候用此类语句阴阳怪气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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