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会死吗?”哈里愤怒地问道,只有他知道那一刻他内心的心悸。
“那你又知道吗?你就那样站着,也会死。”芬恩抬眼,直直迎上哈里的目光,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绿眸里,没有半分的惧色,而是纯粹的不解和执拗,“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你站在那里,像个活靶子一样。”
“我不可能对那种人下跪。”哈里冷硬的语气无比坚定,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刻在奥斯本血脉里的桀骜,让他即便直面死亡,也绝不会卑躬屈膝。
芬恩回想了下自己算是第一批下跪的:“……”仿佛被刺了一下。
【就你高傲,就你有自尊,命都快没了还端着奥斯本大少爷的架子。】
“所以,你是想我和你一起站着。”芬恩假装没听懂地说道,“下次我知道了,是我跪得太快了,一点骨气都没有。对不起,我不该辱没我们奥斯本家族的尊严。”
“芬恩·奥斯本!”哈里被他噎得怒火更盛。
系统PP指出了重点:【哈里·奥斯本是在担心宿主你。】
【他这是双标!就他可以当靶子,我为什么不可以?】芬恩心里也不服气,甚至这件事还激起了芬恩之前残存的一些怨念来,【我和你说PP,这就是打脸逆袭频道的宿主的通病,自尊比命大。但凡他们少那么点自尊,很多事情明明都可以迎刃而解的。】
【但他们偏不,他们就是属于那种就算明知道要摔进坑里,也不肯伸手撑一下自己,反而要用两只手把自尊先捧起来的那种!】
——就你们有自尊,那我也有我的小脾气。
【我反正不理解,反正我们小小系统没有自尊!】
【……】系统PP沉默不语。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
哈里·奥斯本也不是你的宿主啊,你才是我的宿主啊!
“那我也不可能看着你死。”芬恩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那双绿眸里映着哈里的面容,倔强地说道,“难道只准你站起来吗?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错,那我也没觉得我做的事有任何问题。”
芬恩微蹙眉,心底悄悄想,不管怎么看,他这次的立场站得还挺硬气的。
——明明是你自己先跟个犟种一样站着,然后我才站起来的。
——奥斯本的大少爷也别说小少爷!
哈里看着芬恩这副嘴硬的模样攥紧了拳头,他想要质问
——如果在那样关键的时刻没有人出手呢?如果就正好迟了那一秒呢?
芬恩就会直面那道摧毁性的能量光束,然后……
一想到这个可能,哈里就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颤。
“我生气的不是你保护我,而是你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芬恩刚想反驳,就听到哈里继续问道——
“你告诉我,你后怕吗?芬恩。”
芬恩愣了下。
“你没有!你甚至还很兴奋能够看到那样的场面。”哈里当然分辨得出芬恩的情绪,所以才更加的愤怒,“芬恩,你到底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如果没有人出手,你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结果呢?你居然还能笑着和蜘蛛侠打招呼?”
指尖的冰凉顺着神经传到心底。
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瞬间若是蓝光真的落下,他的世界会面临怎样崩塌。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不是我说,如果你和一百个宿主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世间坎坷,也会看淡这一切的。不过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哈里,心态要好。”芬恩勾起一个乖巧的笑容,试图宽慰道,“既然大家都没事,那不就是好事吗?”
然而,芬恩这种没心没肺的模样根本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像一把火,直接点燃了哈里心底最后的隐忍,让青年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你以为那是闹着玩的?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秒!你就没了!”
哈里会后怕,而且会铺天盖地的后怕。
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死死攥着他的心脏,勒得他难以呼吸。
“如果今天你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哈里愤怒地质问道。
哈里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芬恩铺路。
他的遗传病,发作得比诺曼·奥斯本更早,也更剧烈。那些不受控的情绪,那些日夜纠缠的病痛、层层叠加的压力,还有时不时翻涌的躁郁,都在日复一日地加剧病情的恶化。
哈里没有什么理想主义,觉得自己可以被治愈。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赶在一切失控、赶在自己彻底被那该死的诅咒吞噬之前,把奥斯本的一切都稳稳交到芬恩手里。
可如果芬恩死了,那他所做的这一切,筹谋的所有未来。
就都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这是比让哈里·奥斯本坦然接受自己凄惨的死亡,还要绝望百倍的事。
“芬恩,你怎么可以不怕?”
哈里死死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眼底翻涌的怒意里,藏着的是极致的恐惧。
那道蓝光在杖尖凝聚的模样,在他眼前反复闪过——
当你面对死亡威胁的攻击时,你怎么可以不怕?
当你一脸轻松地说要住进精神病院时,你怎么可以那么无所谓?
当你用刀割在手臂上割下那一道又一道伤痕的时候,你怎么可以做出那么残酷的事情?
……
芬恩的这种[缺失]让哈里感到恐惧。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我会害怕。”
芬恩沉默了片刻,像是认真思索过哈里的问题,而后抬眼,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回答。那双绿眸澄澈而坚定,直直看向哈里:“我如果不害怕,我就不会站起来。”
哈里此时意识到,芬恩说的害怕,是害怕他会死亡。
对上那双一如既往透彻干净的绿眸,刚才烧得沸沸扬扬的火气,又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灭了。连带着刚才爆发出来的紧绷与愤怒,化作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极苦的味道堵在喉咙里,闷得发疼。
“不值得。”哈里下意识冷笑一声,轻笑声中还带着对自己的不屑的自嘲。
如果芬恩是为了他而死,哈里会觉得非常、非常、非常的不值得。
“你的生命远比我更有价值。”哈里疲惫地垂了垂眼,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颓废,直白得近乎残忍,“下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自己的生命才是优于一切的优先项。”
芬恩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凭什么这么说?”芬恩定定地注视着脸色苍白得哈里,“你是如何来定义和对比生命的价值的?”
哈里只觉得一阵嘲讽。
权衡利弊,本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包括权衡生命的价值。
芬恩·奥斯本不需要背负奥斯本家族的遗传诅咒,就算的确有病,但也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可以治愈的病。他年轻、鲜活、努力而且拥有足够的天赋和绝顶的头脑,用不了多久,芬恩就可以接下奥斯本集团的一切。甚至凭着芬恩鲜活的感染力和契合新时代的特质,连哈里都坚信,芬恩才是真正能带着奥斯本集团走向全新纪元的人。
——可是他呢?
他身上的象征诅咒的鳞片越来越多,狂躁、悲观、压抑的情绪经常充斥着他的脑海。
现在甚至就连强光的照射都让他感到不适。
哈里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自己的未来——沦为一副怪物的模样,缩在昏暗的病房里,任由各种研究器具插在身上,靠着冰冷的仪器维持着基本的生命,毫无尊严,毫无意义。
那样的人生,可笑、惨淡、悲哀,哪里有半分价值可言。
可这些话,哈里只能深深埋在心底。他不能将自己的病症告诉芬恩,更怕自己的病情,会让芬恩本就脆弱的精神状态,恶化到不可控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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