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一例外,都在即将落到他身上的时候被一股不明力量弹开。
他脖颈间的项链微微发烫,冰蓝色的匕首吊坠依旧在遵循着索伊思的意志,保护着这个无力的继承人。
之后有人叫着他的名字,要他先离开,去休息。
起初的眷没有反应,直到对方拿出殿中的黄金烛台,眷这才跟了上去。
那烛台是殿中常用的摆设之一,陪伴了眷四年的时光。
眷一夜没有合眼,直到第二日,有人带他走出来,站在整个天神族的面前。
他穿上了崭新的白袍。
但这件白袍与眷往日穿的很不一样,上面带着金边,在日光下格外尊贵耀眼。
他站在玉阶上,没什么反应的听他们称呼自己为——主殿的领使。
梦殿的天神裔在下面高呼,称他为神种,将他视作幼神,将他吹嘘得无所不能。
他们将眷架上高台,丝毫没有考虑过一个四岁的孩子刚刚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他们只知道,他们将眷架得越高,等有一天谎言被戳穿的时候,反噬就会越重。
眷听着他们激动的高呼声,只是眨了眨眼,直到身边有人提醒他,这些天神族的意思时,他才缓慢的点了点头。
下面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声。
眷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兴奋,明明主殿的领使已经不在了,可他们却丝毫不担心。
后来主殿重建,眷走进了熟悉的地方,但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里再也不会有人每天亲切的叫他的名字了。
他们只会称他为“领使”,然后敬畏他身上来历不明的力量,离他远远的。
三大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聚在一起商讨神域内的事,眷作为主殿的领使,必须要出席。
他对此没有反对,但他极度厌恶梦殿的人。
他不知道索恩出现在主殿,梦殿那些人是怎么对外解释的,他只知道,索恩是杀死母亲的凶手。
因此他十分痛恨梦殿。
他不想见到他们。
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必须要像一个正常的天神族那样生活,才不会被怀疑身份,才能活下去。
在大殿里,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对方和他年纪相仿,看见其他天神族的时候眼神下意识躲闪,身上的白袍也带上了金边,
眷有些怅然。
那是泽。
他被梦殿人簇拥着,已经成为了梦殿的领使。
眷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心情复杂。
他们曾短暂相处过,彼此交换了名字。
那次见面,眷还不会说话,他们都是领使的继承人,如今再见面,倒显得陌生了很多。
“泽。”眷叫他。
泽抬起头,看见他的时候忍不住双眼微微发亮,但在看到眷身后主殿的人后立刻反应过来,垂下眼眸,避开视线。
他们立场不同,注定无法有更多的接触。
主殿的生活极为单一,即便眷已经是领使,但很多决策他也不能参与。
冰冷的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着冰冷和孤寂日复一日的挨过去。
他没什么事可以做,经常回想过去,偶尔担忧未来。
脖颈间的项链保护了他三年,这三年里,每有一个人想要靠近他,就会受伤,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更不敢放肆。
因此即便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其他天神族也依旧记得这一条禁忌。
眷的生命没有受到多少威胁。
常人很难看到他的身影,更别说近距离的观察他,发现他的异常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直到再次见到泽。
那天是花池盛开的日子。
又有一批天神族要诞生了。
为了种族的延续,花池中诞生所有新生儿都要有一位天神族收养,眷和泽也不例外。
时隔十五年,他们再次相见。
“这一次的新生儿又少了很多。”泽站在他的身边,与他搭话。
十五年光阴过去,那个胆怯的少年变化不小,但不知道为什么,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
眷漫无目的的扫过那些纯白的蛋,点点头,“好久不见。”
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中似有光亮:“您还记得我,幼神。”
眷听到这个称呼,皱起眉头,瞬间没有了交谈的欲望。
幼神之名不过是这些天神族强加给他的期望,但他本人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每次听到,心中都会涌上恐慌。
毕竟他根本不是什么幼神,他甚至和他们属于不同的种族。
他只是一个人类。
眷的声音淡了下去,轻轻“嗯”了一声,惜字如金。
“您会带走其中的一个吗?”泽感受着花池中的气息,问他。
“可能。”眷说。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神殿的生活实在太枯燥太无味了,他想让神殿多一点生气,多一个人陪他。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蠢笨的四岁孩子了。
他已经学会了掩盖自己的想法。
泽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只轻声喃喃道:“梦殿的生活太无聊了,或许,收养一个会热闹一点……不过,风险还不小的,一旦幼崽夭折,我也要受到惩罚。”
眷依旧沉默。
“领使……领使?”身边主殿的人叫他。
眷回过神,
“主殿需要一个领使继承人,您先选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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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经书
上百颗蛋拥有同样的外壳,洁白无瑕,如玉般散发着温润的光。
眷看不出这些蛋有什么区别,他随手指了一个,“就这个吧。”
身边的人帮他捧起来,近距离给他看:“能被神选中,是她的荣幸,她看起来很健康,一定会平安降生。”
这是对天神幼崽最好的祝福。
被神选中……
眷心中笑了一声。
那还真是不幸……他想。
泽在他之后也选了一颗,眷看着那颗蛋,视线微顿。
那颗蛋看起来不太健康,他刚刚甚至看到了一条裂痕,
眷皱了皱眉,再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收回视线,不再关注。
泽手中的那个幼崽,注定是未来梦殿的领使。
他们不会有太多交集。
临走的时候,泽叫住了他。
“幼神,您能彻底消除灾厄吗?”
眷停下脚步,金边白袍遮住了他的神情,背影极为冷漠。
他有些烦躁。
他不是什么幼神,更没有什么能力抵抗灾厄,为什么要把期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唯一抵抗灾厄的办法——他的母亲,已经亲手被天神族毁掉了。
他对于整个天神族都是厌恶排斥的,更别说帮他们了。
果然……他就是个人类,跟这些高贵的天神根本融不到一起。
每次午夜梦回,都是他的母亲被烈火焚身的场景。
在整个只有美梦的神域,他大概是唯一一个做噩梦的人。
见眷没有说话,泽忽然上前一步:“您支持梦殿吗?”
眷回头看他,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漠。
泽语速加快,“梦殿这十五年来一直在筑梦,梦里的所有景物和现实没有任何区别,那是一个完美的乐园,天神族进入后,将不再惧怕任何事,也不会再有灾厄。”
眷的瞳孔中映着泽的身影,眼神发冷。
“泽,”眷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梦殿给出的解决办法,是逃避吗?”
泽愣了一下。
“如何让天神族进入你所说的那个梦境中?你该怎么保证梦境的稳固?”
泽解释道:“只要天神族死亡,他们的灵魂就会得到解放,我们只要在他们的灵魂回归花池的时候,将他们投放进梦境中就可以了……”
“随你。”眷忽然像是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不再听他说,转身离开。
他心里不断冷笑。
一个虚假的文明,真的有存在的意义吗?一个靠美梦铸就的乐园,真的稳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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