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一声,整个房间如水墨般晕开,相蕖看不到,却能感知到玉滟震惊起身的动作。
他心下好笑,只觉得乘岚把自己当小孩子看,用了这么多次,就差连背后的窍门都要告诉自己了,却还妄图用幻术欺骗自己。
而玉滟,正像个被轻易哄骗的小孩子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逐渐淡去的场景。
墨色席卷,他们出现在一个山洞中。
“等等……”没等相蕖开口,玉滟已自言自语,道出了此处何地:“这里是主峰?”
灵山庞大,占地逾数千里,层层叠叠的山丘重峦叠嶂,众星拱月地围着最中心的主峰,主峰高耸入云,三百年前的灾难让世人皆知,它其实是一座会爆发的活火山。
“你们……”山洞口突然传来声音:“你们怎么出来的?”
一道高挑的身影逆光而来,几步便到了两人面前,正是程珞杉。
玉滟声如细丝地打招呼:“城主……”
原来这位便是魔域现下的主事人,相蕖立刻警惕起来。
程珞杉眉头紧锁,严厉地审视着相蕖和玉滟,只见两人互相指着对方,一个是装傻,一个真是傻。他的目光来回打量,最终落在了真傻的那个身上:“你怎么办的事?”
“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玉滟心知自己这一回是真的办坏了事,全然不复从前的狐假虎威,紧张得连声解释:“他突然把铃铛打碎了,还说这不是阵法,然后、然后我们……就出现在这里了。”
“不是阵法?”程珞杉闻言一惊,将信将疑地看向相蕖。
相蕖直截了当地说:“我要见乘岚。”
不料程珞杉果断道:“可以。”说着,让开了半步。
相蕖这几日以来还是头一回遇到这般顺利的情况,他越过程珞杉,小心翼翼地用感知摸索着身旁,山体密实,他的真气也无法穿透,只能顺着山洞的方向探出去。
身后,玉滟连忙道:“可是真尊说了……”
相蕖停下了脚步。
山洞之外乃是悬崖峭壁,云雾氤氲,灵压虽然散去,但诡异的是,真气蔓延而出时仍然十分滞涩。
他无法御剑,亦不能提前靠感知寻找到借力和落脚的地方,就算离开山洞也走不了多远,难怪程珞杉那么好说话。
程珞杉的声音恰在此时传来,他没有理会玉滟,反倒是对着相蕖遥遥开口:“你跟乘岚是什么关系?”
相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于是沿用了乘岚的说法:“有事要办。”
“呵呵,办事?”程珞杉却怪声怪气地笑了:“乘岚还真是目的明确啊……”
他似乎意有所指,相蕖眉头微蹙,正欲开口,那边玉滟已先一步替乘岚鸣不平道:“你是不是又要胡说八道了!”
程珞杉冷哼一声:“我胡说?呵呵,我说过的话句句属实!”
他看着相蕖无神的双眼,突然仰头放声大笑,良久,才收敛了动作,仿佛吐出了积在心中许多年的郁气,他抬手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幽幽开口:“你的眼睛有什么奇异之处?”
相蕖心中一悸,几乎以为程珞杉也会读心了——他也是方才看过自己上一回刚上岸时的记忆,才生出如此猜测的。
程珞杉明察秋毫,没有错过相蕖下意识的反应,这几乎算是对他问题的肯定回答。他的脸上登时更多了几分笑意,故意道:“你不用害怕我是如何得知,放心,并非从你的身上看出来的,而是从乘岚。”
玉滟一听“乘岚”二字,宛如触动了机关的偶人一般及时给出反应:“警告你,不许污蔑真尊!”
“你也放心吧,小小鸟。”程珞杉的声音反而温柔了几分,可话语却狠毒至极:“若我程珞杉今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即刻堕入莲火地狱焚尽身心,永世于此受刑!”
相蕖并不明白此乃何等毒誓,却听到了玉滟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可见此誓应当是比他随地大小发的誓言更有信服力。
然而,“莲火焚心”四字,唤起了他在无意湖边被乘岚盘问时的记忆,那时,他就像被无形的烈火焚烧一般痛苦不堪,不过是片刻功夫,就让他也险些松了口。
乘岚的这招神通,说是最令他忌惮也不为过,况且,他甚至完全不知此招是如何发动的,毕竟那时——乘岚捏着他的下巴,他们只不过是对视……
他骤然醍醐灌顶。
他眉梢眼角难免露出的几分震惊,于程珞杉而言,是如饮下一盏陈酿美酒的享受。程珞杉满意地笑弯了眼睛,继续道:“看来你也被他折磨过了,但你不知道,这双眼睛原本不属于他。”
一个猜想渐渐浮出相蕖的心口。
程珞杉肯定了他的猜测:“三百年前,那本是尊上的眼睛——就是你们正道所说的那位‘灭世魔尊’。”
第20章 终夜未展眉(九)
“你在乱说些什么!”玉滟大惊失色。
“你是说,这双眼睛是他从红冲身上所得?”相蕖亦是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连忙追问。
“正是。”程珞杉道:“当年他不问青红皂白,就集结了一堆老腐朽,趁虚而入讨伐尊上。尊上死后,他生生挖出了尊上的眼睛——放在了自己眼中。”
不等相蕖有反应,玉滟已然无法忍受,他听不得一点对乘岚的恶言诋毁,气呼呼地化为一尾雪白的雨燕,扑向程珞杉面门。
程珞杉一把握住他的身体,分出两指轻捏雨燕的喙部,让玉滟有口难言。他看也不看手中扑腾得羽毛纷飞的玉滟,直直地盯着相蕖立在山洞口的身影。
夜幕降临,山洞中不曾生火,亦无夜明珠、火灵石照明,相蕖垂头不语,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半晌,才听到相蕖似乎有些低沉的声音:“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修习幻术,你说呢?”程珞杉缓缓道:“尊上的眼睛有大威能,可勘破世间一切虚妄幻象,若有人敢在尊上眼前弄虚作为,便如入阿鼻地狱,受烈焰焚心。这份威能,想来你应当已领教过一二。”
此事似乎在程珞杉心中搁置已久,一朝有机会提及,他双眼微亮,竟有几分兴味盎然之色。
然而,思及下文,他的脸色又很快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乘岚凭借他那一手神鬼莫测的幻术霸道横行多年,头一回碰壁就是遇上了尊上,他怀恨于心,这才策划了一切,杀害尊上,强取豪夺了尊上的神通!”
一番慷慨陈词过后,三人俱是失语,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
程珞杉所言简直颠覆了乘岚一向正直的形象,偏生他所说乘岚修习幻术、那双眼睛通过对视便能读心破幻的神通尽皆属实,叫人没法不信。
但也不能全信。
程珞杉几乎丝毫不掩饰对乘岚的不满,他说出这般耸人听闻的话,其真实性有待考证。
按说相蕖本该为此震怒,进而立刻前去质问乘岚,甚至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也未可知,莫非这就是程珞杉的计划?
然而,分明已察觉出程珞杉居心叵测,相蕖却久违地生出几分洋洋得意。
原因无他,程珞杉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肯背刺乘岚,帮红冲说话的人——可见红冲的人格魅力之强,三百年后也还是有一心一意向着他的人。
不愧是能混成魔域城主的人,有眼光!
相蕖甚至花了些精力才抑制住自己的笑意,顾左右而言他:“那文含徵呢?”
“你还知道他?”程珞杉双眼一眯,反问道:“乘岚告诉你的?”
相蕖总不好说是“为了躲乘岚才误打误撞看到的”,只得含糊其辞:“……算是吧。”
“他是乘岚的师弟,若不是因为他,乘岚也不会和尊上对上。”程珞杉言简意赅,似乎不大想谈及此事。
“可我怎么听说……”相蕖故弄玄虚地卖起关子来,意味深长:“乘岚是为了给文含徵报仇,才杀了魔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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