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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玫瑰(286)

作者:nightfall 时间:2022-12-17 11:14:16 标签:强强 赛博朋克 幻想 科幻 年下

  那么就把他的心脏带回去吧,罗伯特越是这样泄愤,就越会迷信这场所谓的胜利,是英明决策的成果;现在不是他和洛希哄骗对方相信了,而是罗伯特自己要掩耳盗铃。他的器官也算是发挥了点作用,真是令人欣慰啊。

  杀手的视野缓缓旋转着,麻醉剂使他头昏眼花,沉沉的睡意包裹着他,宛如潮水。恍惚间,刀刃在体内搅动的感觉让他想起了童年在诊所看到的水盆,淡红色的血水里,数不清的手术刀漂浮着转动。月光下,男孩的肚肠在地板上流淌,这是他作恶的起点,亦是生命的终点。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快要死掉了,因为记忆的残片正疯狂地向他涌来。他的大脑几乎超出负载,连片的情景在眼前闪过,发出耀眼炽热的白光,如同损坏的显示器。

  他看到银发的孩子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看到洛希和他站在二区的山丘上大喊大叫,幼稚地比赛谁能把刀刃掷得更远。也看到他们的理念初次产生分歧,在十一席会议上拍着桌子辩论,恨不得拉扯彼此的头发,又在战斗后抢着给对方包扎伤口,只为了偷偷在纱布表面撒盐。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气盛,经历过很多次惨烈至极的战斗,并肩存活下来,便以为将来次次都是如此。然而这一次,洛希必须一个人走下去了。

  杀手慢慢地闭上眼睛,还有更多的记忆残片是关于医生的,无一例外都是充斥着福尔马林味道的情景。在地下黑市的诊所里,他们做实验、做饭和做爱,盘着腿在尸体面前吃杀手做的油炸丸子,在医生的烧杯里煮面,彼此心照不宣地谈论性爱仿生人的改造,最后第一次滚到床上去。

  类似的零散片段,数量多得回溯不完。未免也太多了,杀手无可奈何地想道,那个叫科因的无聊的男人,在他记忆中留下的痕迹太多了,他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紧密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他还想要在世上多停留一会儿呢?为什么他还想再抚摸一次医生的脸,听对方说一句“我爱你”呢?

  这时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月野香奈哭湿的眼睛。那一天他对叛逆的女孩说,“世上没有谁是不值得被爱的”,触动了她的情肠。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他为何能把他轻易地玩弄于掌心——

  因为月野香奈就是曾经的埃托尔啊。在城市里毫无尊严地求生,卑贱地像狗,冷漠得如同神祇,同时,又近乎绝望地乞求着爱。

  他了解她,就像了解他自己的弱点。爱,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是毁灭一切的烈性毒药……却也是最后的救赎。

  指挥仿生人站起身来,把手里的心脏放进盛着福尔马林的标本罐。那颗心犹在微微地跳动,固执地收缩舒张,不肯停息,惹得罐子里的溶液溅洒出来。

  这时,指挥仿生人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那具人类遗体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在几秒钟前还不存在。那种感情他无法解析,既不是怨毒,也不是神志不清的疯狂,看起来不属于痛苦的范畴。

  仿生人们无声地对视,在相通的神经网络里交流了自己的疑惑。虽然他们进行了仿生人间的对话,但本质上更像是信息的采集与交换,只用了短短的一瞬就完成:

  “很奇怪,这名人类被挖掉了心脏,应该早就失去意识了才对,怎么还会微笑?”

  “他确实失去意识了,但他的大脑还没有彻底死亡。根据人类的生物结构,在短时间内他能对环境中的光线、声音和气味做出微妙的反应,这是仿生人做不到的。”

  “变化?但是环境中的光线和声音都没有发生明显变化,什么样的变化会使他笑起来?”

  “也许是气味。指挥官,你刚才是不是洒出了几滴福尔马林溶液?”

  他们讨论着起身离去,身后红发的裁决官侧躺在血泊中,面带微笑。他的胸前被挖开了深红的窟窿,肋骨切断了,露出白生生的骨骼截面,心脏的位置是个空洞。贴近地面的鼻尖附近,溅着几滴透明溶液,散发着当年医生赠予的定情信物的味道。

  就像是在冬夜划亮火柴,为自己制造幻梦的女孩,只要得到了弥留之际短暂的温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228章 抽屉,06:09 am

  东1指挥中心的会议室内,寂静如死。军官和智囊们聚集在沙盘周围,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望着坐在长桌首端的洛希,冷汗浸透了他们的脊背。气氛凝重得仿佛有大雾笼罩,浓郁水汽般的沉重感觉漂满了每一寸空气,令人窒息。

  纯白军装的领袖注视着沙盘上被红叉划去的十一座基地,神情冷若冰霜。他身后背着唐刀的青年眉眼中透出担忧之色,似乎想劝说点什么,却没有开口。

  三分钟前,东5的信号恢复了,无数的全息通话、电子邮件以及军事简报铺天盖地发来,使得通讯员们手忙脚乱。所有的报告阐述着同一件事——东5的十一座新基地都爆炸了,留在里面的高级军官坚守到了最后一刻,无人生还。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没有事做了么?”洛希缓缓抬起头来,打破了沉默。他的嗓音干涸沙哑,睫羽覆盖下的眼眸里一片空白,“我不相信东5那群人说的话,那里的隔断门已经打开了,赶紧派人去查,查清楚基地的损毁程度,再汇报给我。”

  一名没完全看懂脸色的智囊不合时宜地劝道:“可是领袖,这场连环爆炸应该是东5裁决官下令自爆导致的,炸药的储量足够把基地包括升降梯入口都炸得粉碎,那里恐怕已经被夷为平地……”

  “闭嘴!”向来镇定的领袖刹那间露出了暴怒的神色,眼神中的狠戾让智囊们吓得往后一缩,“按照我的命令去做,在查清真实情况之前,我不会听信任何传言。给我找到杀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名智囊惶恐地低下头去,在领袖的怒火中交头接耳,间或瞟向面前的笔记本屏幕,像是在悄声议论着某件事。

  洛希冷眼一扫,便走到了他们的跟前,抬手按在笔记本旁的桌面上:“怎么?”

  “东1办公室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是市长办公室发来的。”几人不敢隐瞒,如实地汇报,却手忙脚乱地把屏幕合上了,“但是,这封邮件您不能看……”

  “走开,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洛希烦躁地蹙眉。

  “您、您真的不能看啊……”

  洛希没有说任何话,君王般冰冷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那名智囊便哆嗦着让开了。他打开笔记本,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整张照片都充斥着妖诡的红色,那是一具尸体躺在血泊里的景象。

  他着魔似的盯着尸体的脸,抬起指尖轻轻抚过画面中那人胸前的血洞,眼睛里毫无多余的情绪,反倒多了几分空白和茫然。洛希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目中,静静地看了照片半分钟,忽然转过身去,痛苦万分地捂着嘴干呕出来。

  “洛希!”邓槐灵极快地反应过来,用力把对方搂进怀中。他察觉到怀里的人虚弱脱力,洛希全身的气力都在剧烈的恶心中耗尽了,对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什么血腥的场面都见过,绝对不是因为画面的冲击而反胃,而是因为罗伯特恶心人的手段。

  攻入基地的仿生人们本可以给杀手一个痛快,却要活生生挖掉他的心脏。罗伯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向洛希宣示胜利,想让洛希惊惧,自乱阵脚。同时也是警告主城区妄图反叛的民众,加入叛军跟塞西娜政府作对,就是这样的下场。

  “放开我……”洛希颤栗着,却并非出于恐惧,而是无与伦比的怒火。邓槐灵知道对方的情绪就要失控,便伸手环过了洛希的脊背,让对方靠着自己的肩臂,慢慢走出会议室外。

  他刚顺手关上会议室的门,洛希就挣开了他的怀抱,跌跌撞撞向前跑去。邓槐灵追上去扭住对方的手腕,把人按在墙边,对上了凌乱发丝后那双失焦的眼眸。

  “放开我,我要去杀了罗伯特·迪兰!”洛希眼眶通红地嘶吼着,神色近乎疯狂,“我要杀了他!把他的骨头剁碎喂狗!”

  邓槐灵攥紧了洛希的手腕,他拼尽全力也制不住快要发狂的对方:“洛希,你冷静点!就算你贸然去了主城区,能起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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